文:猴子
「白兔玩偶」(うさぎドロップ)改編自宇仁田由美的同名漫畫,我還沒看過原作的漫畫或電視動畫,無從得知導演SABU修改了多少,查了資料只知道前半段採用了漫畫的故事元素,後半段則是編劇林民夫增添的新劇情。
在電影開始前,我參加了高雄電影節為SABU辦的導演講堂,我問了導演有沒有在漫畫原作中找到什麼特別吸引他的元素,讓他在拍成電影時,想表現出來傳遞給觀眾的。SABU導演似乎是個很靦腆的人,講話輕聲細語,但是滔滔不絕又言之有物。他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,誠實地坦白覺得原作不太好看,但是裡頭提到養育小孩是不是為人父母的「犧牲」,這一點還滿有趣的。
確實在電影「白兔玩偶」裡,「犧牲」是個重要的主題。大吉在外公喪禮上說他想和凜一起生活,大吉的母親衝著他驚呼:「你不知道我為了養你犧牲了多少嗎?」這句話在大吉心中揮之不去,後來這個鏡頭又出現了兩次,就像是整部電影的核心疑問一樣。大吉在收養了凜之後,當然過著始料未及的忙碌生活,甚至為了花更多的時間陪伴凜,請調到不用加班的部門,從原先坐辦公室吹冷氣的白領主管,變成穿工作服流汗賣勞力的搬貨工,而其中的決定性因素來自女同事的一句話:「陪伴孩子也是自己休息的時間呀!」養孩子真的是父母的犧牲嗎?我想答案已經不言而喻了。
在大吉原本工作的辦公室裡,打領帶穿套裝的同事幾乎沒人敢生孩子,養小孩就像是多餘的負擔,不但教養責任辛苦,女性更可能會在職場上遭到不平等的對待。有趣的是,一樣是養兒育女,在大吉後來調過去的部門裡又成了另一回事,那裡的男同事粗聲粗氣,染金髮一臉流氓樣,原以為白淨斯文的大吉會無法融入,遭到排擠,沒想到他們一聊到爸爸經,女兒多可愛就沒完,原本橫眉豎目的小太保都成了愛女心切的好爸爸,甚至拿出手機裡女兒的照片比個你死我活,這樣的爭執也真是太可愛,太窩心了!不用說,初為人父的大吉自然也跟他們打成一片了。
我喜歡「白兔玩偶」整部電影快慢有致的節奏,尤其是前半段讓人覺得輕快充滿活力。在導演講堂上,「有一天」的導演侯季然分析了「奔跑」在SABU的電影裡是非常重要的元素。在「白兔玩偶」,「奔跑」更是推動整部電影輕快前進的主因。在大吉和凜開始共同生活沒多久,SABU就讓大吉抱著凜狂奔在馬路上,穿梭在地鐵人潮裡,因為他一大清早就得趕著送凜去全天候托兒所,邊跑邊抱怨:「托兒所怎麼這麼遠呀!」。辛苦趕到托兒所時,上班已經遲到了,雖然如此,大吉轉頭看到愁眉不展的凜,還是回頭安慰她,和她打勾勾約定一下班就來接她。接著鏡頭一轉,大吉進公司還沒坐下來喘口氣,工作就湧上來處理不完,SABU再用幾個長鏡頭跟在辛勤工作的大吉身旁側拍。好不容易加完班,又是拔腿狂奔到托兒所,又是上氣不接下氣地大吼:「托兒所怎麼這麼遠呀!」
這一段大吉日常生活的剪影拍得緊湊流暢,讓觀眾喘不過氣,又逗得人哈哈大笑,同時,我們也體會凜的加入已經徹底改變了大吉的人生,但辛苦的不是大吉單方面,他雖然抱著凜在街上跑得氣喘吁吁,但被抱著的,抱保護的凜也同樣身陷在急促焦躁的情境下。SABU把大吉和凜一個在職場,一個在幼稚園的片段交錯剪接,除了表現兩人不可分離的情感外,也讓兩人的命運際遇彼此呼應:大人有職場壓力,面對一臉兇像的新同事會膽顫心驚,小孩進到新的幼稚園不也是如此?體貼的大吉也明白這點,看著電車上凜熟睡的身影,心想這小傢伙也很辛苦吧!「犧牲」的不只是照顧人的一方,被照顧者也是有所奉獻呀!